看完這部將近四個小時的電影,觀影感受絕對稱不上舒服。但就像電影裡說的:「人活著什麼時候舒服過?」這部片不光是題材、內容、色彩,甚至是片長都要壓著人讓人喘不過氣來,如此一致到近乎控制狂的風格,胡波當真是一個任意妄為的藝術狂熱分子。
生活是一團亂糟糟的雜碎。人們希冀著明天、未來、別處、他方會有更好的日子在等著他們,但到頭來卻還是一樣的,因為不管到哪都會遇上一樣的事:失望、背叛、冷漠、無情、傷害、怯懦,日日在工作裡掙扎翻騰,天天都在磨滅掉自己的最後一點風骨與尊嚴。生活中的無奈與荒謬,自以為是的逞能與義氣,都讓人覺得生命中的虛假冷酷多到令人索然無味。片中的四個角色在一天之內遭逢各種變故,那些他們曾經相信的、曾經捍衛的事物,紛紛跳了出來甩了他們一個大耳光。在被打得暈頭轉向、不知所措之際,支持他們的是一個荒誕的傳說:滿州里坐著的一隻大象。在現實中的希望紛紛破滅時,虛無的傳說反倒充滿強烈的吸引力,就算去了以後發現根本就是一個大騙局,那也不過就只是另一個被打碎的夢想罷了,反正也不差這一個了。漫漫長路中,總是需要一點誘因才有動力繼續向前,也總得向前看了才有機緣能繼續體悟生命中的喜悅與憂愁。
大象,千噸萬斤的動物,就這般坐在那。不管人給牠丟食物、拿叉子叉牠、說渾話逗牠,牠就這般木然坐在那裏。是什麼讓牠如此任性而堅定的違反常理?我想他只不過是累了,自發性地繳了械,正好好想想未來該怎麼走。未來,牠可能會繼續坐著,也可能會站起來,說不定會想要離開,也說不定就這麼終老,但可以確定的是,牠會暫時繼續活著,因為牠還沒想通。
胡波,一瞬即逝的導演、作家,他向我們展示了活著的晦暗,將近四個小時的片長更顯示出生命的沉重枷鎖,最後一聲大象仰天的悲鳴,撕裂了一切表面的和平。活著就是充滿苦難,由生至死皆是如此。
這部電影會令許多人感到晦暗無光、沉重消極,很不討喜,我想會有人將這部電影歸結於藝術家的孤芳自賞之作。我不會鼓勵或推薦任何人去看,第五十五屆金馬獎頒獎典禮過後,大象席地而坐與胡波的名字已然聲名大噪,當然不需要我再做更多無謂的宣傳。如果你真的很想去看看這位烈火般地藝術家的絕響之作的話,我會敬佩你的勇氣並拍拍你的肩膀跟你說:「看的過程十分疲憊,但還是得硬著頭皮看下去啊。」若人活在世上而從不知道苦難的輪廓,那他將會是一輩子快樂的傻子。生命中最可貴的莫過於你深知你所處的世界是如此的醜惡,你卻還能微笑、還能綻放、還有幹勁追著夢想向前獨行,這才是真實的勇氣,也是生命最值得歌頌的事蹟。
